寫給京都情書


寫給京都の情書 - 短篇 - 詩人、作家 Lawson 作品唯一官方主頁「一畝田 ™」

(壹)


深秋的京都,在楓葉最美的那幾週,幾乎所有的旅館都擠滿了遊客,待到此刻便知「紅葉狩」開始了。與春天的人們會蜂擁而至觀賞櫻花一樣,這幾天所有的寺廟都會水洩不通,即便這裡的美景已經看過多遍,但還想再看一次。


不過,要看見期待中的楓葉卻是很困難的,因爲,楓葉變紅只是剎那間的事,而且,楓葉變紅也被溫度、光照、雨水和風所左右,如果運氣不好,楓葉在紅透前被吹落,看見的大概就剩下遺憾了。


日本語「見頃」(みごろ)意為「見るのに適当な時」(正好看的時候),但請不要想象在哪裡都能看到一片絢爛的紅色楓海,即便賞楓地恰恰在此時發佈了「見頃」公告。「見頃」公告時,眼見的可能只是剛剛透出些許紅意的綠色楓葉,這並非不美,綠色點綴的淡淡紅色也風情迷人,但一定不是心裡期待的樣子。


所以,「見頃」並非是在說楓葉紅透的那刻,紅透的那個剎那轉瞬即逝,短暫到無法被準確預報。在那個剎那降臨之前,楓葉正在變紅,每天一點點地變化,綠色一點點地變成黃色,再沉澱出暗紅色來,變化是如此的細微,彷彿靜止了一樣,但幾天過去,就會積累出一吋可以辨別出的差異。此刻,等待的心被懸吊著,彷彿那顆凝聚在葉尖即將墜落的水滴,最美的時刻即將到來,它會發生,但充滿未知。這便是「見頃」。


蜻蜓點水和走馬觀花的遊玩是無法體會到個中的趣味的。賞楓之前大概會想象到會是什麼樣子,也會知道它會在眼前轉瞬即逝,而在「見頃」到來之前的這段時間才是真正可以被擁有和把握的。這,就是最好的時光。


(貳)


在京都的咖啡館裡,和日本友人聊起所見:「在伏見稲荷大社(ふしみいなりたいしゃ)能看到幾千座捐獻的鳥居(とりい),不少都是當代捐贈的。我理解這是信仰,但那些無非是幾段木材吖。」


日本友人說:「不,那是人們在面對生活的絕望時,向黑暗裡奮力伸出的那隻手。」


我想起在京都寺廟裡遇見的遊客,他們來自遠遠近近的島嶼和陸地,操持不同口音卻做著同樣的事情:在建築、匾額,或者某朵花、一池水,或者一叢透出點點紅色的綠葉,或者與日常稍有不同視野前,留下自己和友人的照片。有些人用專業的相機,有些人用常見的智慧型手機,有些人為一個景等待許久,有些人隨心所欲地按下快門,所有人都在努力告訴人們自己到過這裡。如果那些景能感受,定會詫異發生了什麽。


不過,這和捐贈鳥居比,哪個會更顯「愚蠢」呢?每年,總有成千上萬的人湧向京都,在春天來觀賞櫻花,在秋天來觀賞楓葉,甚至有人什麼也不看,只是在祇園的花見小路通穿著「着物」(きもの)走來走去留影。更多人湧向別處,逃離自己居住的城市,來到另一些人努力逃離的地方一擲千金。


這,不就是我們向黑暗裡奮力伸出的那隻手啊。


京都即便沒有那些楓葉和櫻花,沒有鹿苑寺(ろくおんじ,又名金閣寺,きんかくじ)和東山慈照寺(とうざんじしょうじ,又經常稱為銀閣寺),沒有「林間暖酒燒紅葉,石上題詩掃綠苔」,也是座極美的城市,誕生於不同年代的各具風韻的街區渾然天成地融彙為一體,讓人可以永不停歇地漫步於其中。


抵達京都後,我抛棄了任何的計畫,任性地徜徉在這裡,把多數時間都花費在未曾預料的地方:街頭轉角的瓷器店、晨光下的町家民宅、夜雨中的枯山水、午後的咖啡店、百年食肆門前的漫長隊伍。在暮秋的陽光明媚的清晨,把自己投擲在這喧鬧而又疏遠的時空裡。


這,就是我的「鳥居」。


(叁)


此刻,我把這封寫給京都的情書,獻給你。


聲明:

全部內容受《中華民國著作權法》、《中華民國商標法》等法令的保護,未經許可或授權,您不能使用、修改、重製、公開傳輸、公開演出、改作、散佈、發行、公開發表這些內容。任何不當行為都將導致追償,並受到刑事追究。請連絡以獲取智慧財產權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