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短影音正夯，而 Tiktok 則是年輕人最愛的娛樂方式，但就心理學而言，短影音所帶來的認知損害是前所未有的。短影音也屬於影片，影片包括了電視設備播放的影片、影院中播放的影片、行動智慧型終端和計算機網路中播放的影片，這些又被稱呼為電影、電視劇集、娛樂、新聞、教學等不同的名目。短影音則是時長很短的一種影片，被人熟知的是 Tiktok、YouTube Shorts、Meta Reels。

危機漸現

相較文字閲讀，影片更加形象，更能引起讀者的共鳴，而文字則非常抽象化。不過，影片由於其依照固定的每秒顯示影格數（影格率）來播放，相較文字就顯得讀者或觀衆「被動」，會依賴影片播放的快慢來觀賞。

正因為如此，觀賞影片將意味著人們在過程中很難深入的思考，因為沒有人在觀賞影片時時不時地暫停、前進、後退、重播影片。暢銷書作家 M. Neil Browne（尼爾 · 布朗）在《Asking The Right Questions: A Guide to Critical Thinking》（《思辨，從問對問題開始》，此書於 112 年 12 月 21 日由商業周刊出版）中提出，人類的思維有「海綿風格思維」和「淘金風格思維」。所謂「海綿風格思維」即運用記憶像影印機一樣將内容 Copying 到大腦中，而「淘金風格思維」則不僅需要 Copying，且需要將内容分析、推理、歸納等思考力運用其中，將内容變為自己的東西。觀賞影片由於需要跟著影片節奏，將只能選擇「海綿風格思維」完全 Copying 到大腦中。這在短影音中尤為更甚。

可見，觀賞影片尤其是觀賞短影音是難以深入思考的，而深諳流量密碼的創作者更知曉如何製作一個更膚淺但能吸引受衆的短影音。當然，也許具備深刻思想的短影音，但當人們劃過去之後，恐怕很難再回頭去想一下。這注定了短影音的娛樂特徵。美國作家 Neil Postman（尼爾 · 波茲曼）在《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娛樂至死》）一書中宣示電視新聞已進入「娛樂業時代」，「新聞節目是一種娛樂形式，而不是為了教育、反思或是淨化靈魂。」而位於更不嚴肅的網路世界，影片則顯得更加娛樂化，短影音則將其發揮至極緻。

「心理舒適區」駐留的縱容

娛樂化的影片會帶來前所未有的溺愛性後果。我們在 《談談興趣》 一文中談到「心理上的舒適區（Comfort zone）」，「心理上的舒適區」是一種心理狀態，在這種狀態下往往會令人覺得放鬆，而觀賞影片則往往令人們處於放鬆狀態，也即處於「心理上的舒適區」，觀賞的影片愈多則停留的時間愈長。由於思維的惰性，當停留「心理上的舒適區」的時間愈長就愈不想跳出，這便是「心理舒適成癮」。更糟糕的是，愈「心理舒適成癮」會愈增加思維的惰性，這被稱之為「逆向反饋」，當我們最終意識到需要結束這種狀態，也可能意志無法抗拒而變得無能為力。

意志無法抗拒是有原因的。我們在 《為什麽獨立思考這麽難？》 一文中詳細闡述了「心理上的舒適區（Comfort zone）」：大腦為了保持注意力的高度集中需要啓動自控力，并且在任務中會不斷損耗自控力，這個過程會讓人感到非常辛苦，在認知心理學中被稱為認知負荷，而無意識的、不存在認知負荷的大腦活動則便是「心理上的舒適區」。當人從不存在認知負荷的大腦活動（如刷短影音）切換到需要認知負荷的大腦活動（如讀書、思考）時，需要消耗血糖濃度，而血糖濃度需要透過食物進行補充。當遭遇複雜任務，大腦則會盡可能由不存在認知負荷的大腦活動來完成，即便在迫不得已情況下必須啓動需要認知負荷的大腦活動，大腦也會「省吃儉用」。

誘導缺陷

1960 年 9 月 26 日，美國民主黨提名的參議員約翰 · 甘迺迪與共和黨候選人副總統理察 · 尼克森在芝加哥 CBS 廣播公司的 WBBM 電視工作室參加第一次美國總統大選辯論，而觀看電視的選民和收聽廣播的選民對兩位候選人產生了截然不同的看法。收聽廣播的選民認為副總統理察 · 尼克森在辯論中佔了上風，而觀看電視的選民則認為參議員約翰 · 甘迺迪略勝一籌。

如此截然不同的看法是由於參議員約翰 · 甘迺迪的視覺形象勝過副總統理察 · 尼克森，觀看電視的選民無疑是受到電視視覺的影響，而收聽廣播的選民則沒有受到視覺的影響。這便是影片尤其是短影音所帶來的「誘導」。

第一次美國總統大選辯論中影片所帶來的「誘導」是無意中形成的，但這種「誘導」特徵被有意加入宣傳，則會產生「洗腦」的作用。由於影片具備音樂、圖形、語言等元素而變得更加形象化，也更適合成為「洗腦」的利器，這在短影音中則被發揮至極緻。

短影音由於時長很短，因此影格數必然減少，這也意味著一則短影音無法將某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講述清楚，這就提供了「別有用心之人」變造事實的可能。這些「別有用心之人」可能是國家機器，也可能是意圖改變輿論的敵對國家的間諜組織。在民國 113 年 1 月 13 日中華民國（台灣）總統選舉之前的幾個月中，此類短影音在網路中試圖干擾民意的事件層出不窮。

這些值得任何人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