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在較多的場合都會提到「獨立思考」,但其實要做到「獨立思考」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文章將從我們的大腦運行機制開始,談談「獨立思考」之所以困難的原因,以及如何讓我們能夠做到「獨立思考」。
很多人在較多的場合都會提到「獨立思考」,但其實要做到「獨立思考」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文章將從我們的大腦運行機制開始,談談「獨立思考」之所以困難的原因,以及如何讓我們能夠做到「獨立思考」。
在開始閲讀文章之前,讀者朋友們需要有一些心理準備,文章中將提到大量的心理學知識,建議閲讀時能就不甚理解之處查閲相關書籍。
建議的參考業書:
- 《Thinking, Fast and Slow》(《快思慢想》),著者:Daniel Kahneman(丹尼爾 · 康納曼,以色列裔美國心理學家,獲得 2002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ISBN:9789863200611,譯者:洪蘭,出版社:天下文化。
- 《How to Think Straight about Psychology》(《這才是心理學》),著者:Keith E. Stanovich(基思 · 斯塔諾維奇,加拿大心理學家),ISBN:9789573284345,譯者:楊中芳,出版社:遠流。
我們的大腦是如何運作的
《Thinking, Fast and Slow》在開篇列出了一張憤怒的臉和一道乘法題。對於憤怒的臉,大多數人都能識別憤怒的表情,甚至能夠在一秒鐘之内識別出這張臉是否熟識;對於乘法題,除非經過專門的訓練或者速算天才,很難有人能夠在一秒鐘之内給出答案。以資訊量而言,憤怒的臉比乘法題涵蓋的資訊量多得多,識別人臉的資訊處理量遠遠大於乘法題。但是,為什麽我們的大腦可以輕鬆的解決識別人臉這種複雜的事情,而對於乘法題這種簡單的事情卻緩慢而費力呢?
在漫長的過去,我們很難理解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事情,但得益於最近數十年心理學和腦神經科學的飛速發展,人們開始能夠瞭解其中的奧秘。
《Thinking, Fast and Slow》將大腦分成了「系統Ⅰ」和「系統Ⅱ」,以區分不同的處理機制。「系統Ⅰ」解決問題的速度非常快,但只能處理少數類別的問題,對於自己無法處理的問題,會轉由「系統Ⅱ」進行處理。「系統Ⅱ」能處理的問題相較「系統Ⅰ」來得更為廣汎,但也會更為緩慢、吃力。憤怒的臉和乘法題證明了「系統Ⅰ」能解決識別人臉,但無法解決「複雜」的運算。
大腦的這種處理機制並非是一種假設,在心理學和腦神經科學領域已經獲得很多的實證。心理學家 Eckhard Heinrich Hess(艾克哈德 · 赫斯)認為,瞳孔可以反應出大腦處於哪種處理機制。除了觀測瞳孔之外,亦可以透過 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fMRI,功能性磁振造影)方法來觀測腦部的活躍區域,可以觀察到大腦在不同的機制之下,大脑皮質出現不同的活躍區域。
「系統Ⅰ」只能處理較少類型的問題,例如:人臉識別和表情識別;看到某些動物感到厭惡或恐懼;聽到音樂立即想到音樂名稱;對突然出現的障礙物作出立即反應;看到某個文字立即想到讀音。更多類型的問題則需要交由「系統Ⅱ」來完成,例如:複雜的數學計算;邏輯推理;理解學術論文;創作;不熟悉的大型游戲等。
「系統Ⅰ」和「系統Ⅱ」的差異
我們在比較「系統Ⅰ」和「系統Ⅱ」能做的事情之後會發現,「系統Ⅰ」所擅長的活動都是無意識的活動。對於「系統Ⅰ」不擅長的領域,大腦只能依賴「系統Ⅱ」來完成,這也導致「系統Ⅱ」經常進行的是有意識的活動,並且需要在一段時間之内保持注意力的集中。
當「系統Ⅱ」集中精力完成任務,任務愈困難,注意力集中的程度就愈高,為了保持注意力的高度集中,就需要啓動自控力,為了長久的維持自控力,就需要消耗血糖濃度(血液中葡萄糖含量)。社會心理學家 Roy Baumeister(羅伊 · 鮑邁斯特)在《Willpower: Rediscovering the Greatest Human Strength》中列舉了幾個心理學實驗:實驗Ⅰ —— 兩組被測試者,一組從事輕鬆的腦力任務,另一組從事複雜的腦力任務,任務完成後讓被測試者自選免費點心,從事複雜任務的組更多的選擇了甜食,且血糖濃度比另一組低;實驗Ⅱ —— 兩組被測試者,一組是飢餓狀態,一組是正常狀態,兩組從事同樣的複雜腦力任務,任務完成後,飢餓組的被測試者的績效明顯低於正常組測試者;實驗Ⅲ —— 兩組被測試者,一組是飢餓狀態,一組是正常狀態,兩組均從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測量能堅持多久才放棄,任務完成後,飢餓組的時長明顯低於正常組。這個實驗反應出:「系統Ⅱ」從事複雜任務會明顯降低血糖濃度,血糖濃度的高低會明顯影響「系統Ⅱ」從事複雜任務的績效,血糖濃度的高低會明顯影響自控力。由於血糖濃度下降會降低自控力,當自控力徹底消耗殆盡之後,可以透過進食恢復血糖濃度,但自控力並不會瞬間到達峰值,而是緩慢的進行恢復。除了血糖濃度之外,還有更多因素會影響自控力,例如情緒很差時從事某個複雜任務會較為容易放棄,這意味著自控力受情緒的影響。此外,睡眠不足或者醉酒亦會降低自控力。因此,自控力是一項較為寶貴的資源。
從時間而言,「系統Ⅰ」啓動非常快。當面對突然出現的障礙,「系統Ⅰ」會在一秒鐘之内作出反應,相較而言「系統Ⅱ」則啓動的很慢。「系統Ⅱ」的啓動耗時與待處理任務的複雜程度有關:對於簡單任務,「系統Ⅱ」啓動時長偏短;對於複雜任務,「系統Ⅱ」啓動時長偏長。這也説明「系統Ⅱ」需要在處理複雜任務時達到某種狀態下的 100% 負載。
以任務的多樣性而言,「系統Ⅰ」是完全的多任務機制。譬如某個熟練騎車者,當其在騎車中突然聽見某個熟悉的音樂,能立即想到這個音樂的名稱,在想到音樂名稱時依然能保持騎車的平衡。這意味著「系統Ⅰ」能同時進行多個任務,且各個任務之間並不互相干擾。而「系統Ⅱ」在某個瞬間只能處理單個的任務,若同時讓「系統Ⅱ」進行兩個複雜任務,則至少有一個會失敗(實驗顯示,其實是兩個複雜任務都失敗)。不過,馬戲團藝人能夠同時進行多個複雜任務,這是因為透過長期的訓練,馬戲團藝人已經將複雜任務固化成為「系統Ⅰ」模式,所以我們看似馬戲團藝人在同時進行多個複雜任務,但事實上只有一個(甚至沒有)複雜任務在使用「系統Ⅱ」。
剛才我們談到,「系統Ⅱ」為了保持注意力的高度集中需要啓動自控力,并且在任務中會不斷損耗自控力,Roy Baumeister 的實驗也在某個維度説明了這個過程會讓人感到非常辛苦。這在認知心理學中被稱為認知負荷。由於「系統Ⅰ」的活動是無意識的,不需要集中注意力,因此也並不存在認知負荷。基於此,「系統Ⅰ」可以稱為放鬆型,「系統Ⅱ」可以稱為緊張型。放鬆型的「系統Ⅰ」就是心理上的舒適區(Comfort zone)。
認知負荷在心理學實驗中給予了證明。下方左圖中,人們要説出左側每個圓形的顔色非常容易,此時便是啓動了「系統Ⅰ」;而人們要説出右側部分每個詞匯的顔色則很難,因為詞匯的表達意思與顔色造成了衝突,需要使用自控力去抑制「系統Ⅰ」的下意識反應,並同時啓動「系統Ⅱ」以遵循給定的規則,這就會導致大腦出現緊張和壓力。認知負荷實驗得到了功能性磁振造影的驗證。
「系統Ⅰ」是如何工作的
我們在「我們的大腦是如何運作的」這一節中,列舉了「系統Ⅰ」能做的事情,此時我們可以發現,這些事情都可以固化成為某種模式。絕大部分人能夠在一秒鐘之内説出 3 x 3 = 9,但無法説出 19 x 21 = 多少,這是因為 3 x 3 = 9 已經存在於「九因歌」中,「九因歌」便是一種固定的模式,透過這種模式,當大腦受到外部的刺激(輸入)時,就可以迅速找到匹配選項並反饋輸出。
「系統Ⅰ」的模式有些是與生俱來的,例如識別人臉,這是由於嬰兒的情緒受到父母親臉部表情的影響;「系統Ⅰ」的模式有些是後天習得的,「九因歌」便是經由後天强化習得。演化心理學對與生俱來的模式進行了解釋。人類從古猿演化到智人跨越的時間都是以十幾萬年計,而人類的文明才短短的幾千年,幾千年的時間並不足以令人類的大腦進行顯見的演化,因此我們的大腦事實上還處於石器時代。石器時代的人類在部落中需要互相協作,部落與部落之間則會經常爭鬥,因此快速的識別某張臉是熟識還是陌生、其表情是歡欣還是憤怒,就成為了必須具備的存活技能。因此,識別人臉這樣的複雜任務就演化成為了固定模式,而石器時代還不需要使用「九因歌」,因此「系統Ⅰ」就沒有去演化這個能力。
「系統Ⅰ」在我們的生活中帶來的麻煩並不少。例如「眼見為實」,親眼看到的更容易留下深刻、持久的印象,但相較之下,沒有親眼看到的則更容易被忽略;例如「以偏概全」,更注重身邊所見的個例,從而忽略統計資料,因為統計資料過於抽象,發生在身邊的個例則更容易接受;例如「暈輪效應」,對他人的認知首先根據初步印象,然後再從這個印象推論出認知對象的其他特質;例如「展望理論」,對變化的感知比對形態的感知更加敏銳;例如「損失規避」,面對同樣數量的收益和損失時,會認為損失更加令人難以忍受;例如「誤判的概率」,「系統Ⅰ」極度不擅長處理概率問題,絕大部分時候,「系統Ⅰ」會過高的預測樂觀事物的概率,過低預測悲觀事物的概率;例如「定錨效應」,人類在進行決策時,會過度依賴先前取得的資訊(錨點),即使這個資訊與決策無關,也因此人們常常會利用這個片段的資訊(錨點)進行快速決策,並在接下來的決策中以上一次的決策為基準進行再次快速決策,這就導致資訊(錨點)與事實之間存在很大差異,出現「當局者迷」的狀況;例如「因果謬誤」,「系統Ⅰ」總是企圖為不相關的事物找到因果關係,這讓陰謀論得以存在。
「系統Ⅱ」是如何工作的
我們對於「系統Ⅱ」的研究還不夠充分,對於「系統Ⅱ」的内部工作機制還未完全弄明白,因此我們只對已經獲得定論的部分展開。
《Thinking, Fast and Slow》中認為「系統Ⅱ」的特徵表現在其各項活動均需要努力,但其自身卻非常懶惰。除了必須的努力之外,「系統Ⅱ」並不願意多付出哪怕一點點。「系統Ⅱ」之所以如此懶惰是有原因的。在漫長的石器時代,食物對於人類而言是嚴重匱乏的,即便在農業發展起來之後,食物也遠遠算不上充足。我們在「系統Ⅰ」和「系統Ⅱ」的差異這一節談到,「系統Ⅱ」在進行複雜任務時需要消耗血糖濃度,而血糖濃度需要透過食物進行補充。這樣一來,食物匱乏和食物補充就構成了一個矛盾,也正因為如此,如果遭遇複雜任務,大腦則盡可能由「系統Ⅰ」來完成,即便在迫不得已情況下必須啓動「系統Ⅱ」,「系統Ⅱ」也會「省吃儉用」。
Keith E. Stanovich 在《Rationality and Reflective Mind》中對「系統Ⅱ」進行了漸進研究。Keith E. Stanovich 認為「系統Ⅱ」包含了兩種思維能力,分別為「算法」與「理性」。「算法」是指能夠進行複雜的計算,例如數學、推理、分析等等。「理性」可以視作「系統Ⅱ」的勤勞程度。Keith E. Stanovich 認為:在「系統Ⅱ」理性能力很弱的狀況下,大腦在解決問題時更容易接受直覺型的答案;在「系統Ⅱ」理性能力很強的狀況下,大腦即便發現了直覺型的答案,還會進行再次的確認與反思。
讓「系統Ⅱ」工作為什麽很難
讀者朋友們讀到此處顯然會滿腹狐疑:既然我們談論「獨立思考」,現在大半篇幅過去了,為什麽還沒談到?當讀完這一節,理解了讓「系統Ⅱ」工作為什麽很難,也就理解了「獨立思考」為什麽很難。因為「系統Ⅰ」基於固有的模式做出反應,是一種無意識的古典制約,就稱不上是「獨立思考」,只有啓動「系統Ⅱ」來完成複雜活動,才可以稱之為「獨立思考」。
我們在「系統Ⅰ」和「系統Ⅱ」的差異一節中談到,「系統Ⅰ」可以稱為放鬆型,當大腦只是啓動了放鬆型的「系統Ⅰ」,人就處於舒適區(Comfort zone)。舒適區和吸食大麻一樣是會成癮的,當大腦停留在舒適區愈久,就愈難以擺脫。這就會導致一種「馬太效應」:愈經常思考的人就愈善於思考,愈缺乏思考的人就愈難以思考。
人類的大腦會遵循一種「最省力原則」,如果某個複雜活動可以由「系統Ⅰ」完成,就絕不讓「系統Ⅱ」參與其中。由於「系統Ⅱ」的啓動速度太慢,既然「系統Ⅰ」可以完成,大腦就認為沒有必要讓「系統Ⅱ」參與其中。由於「系統Ⅰ」是無意識的,無需使用自控力,而「系統Ⅱ」則需要使用自控力,這會消耗能量,因此大腦也會能不用就不用「系統Ⅱ」。大腦的這種「最省力原則」導致了人類擺脫偏見的難度。當大腦形成了某種根深蒂固的偏見時,就説明這種偏見已經成為「系統Ⅰ」中的固定模式。當固定模式與輸入的資訊相互匹配,就會被「系統Ⅰ」直接處理,此時「系統Ⅱ」就被繞過了。
我們還可以以「定錨效應」來説明「系統Ⅰ」對「系統Ⅱ」的誤導。「定錨效應」是指在思考某個問題時,會隨意的從周圍環境中獲得某個(甚至可能是無關的)事物作為錨點參照。我們來看一組心理學實驗:對 A、B 兩組被測試組進行測試,要求他們填寫一份問卷,問卷上列出了一系列的歷史著名人物,要求被測試者填寫這些名人死於多少歲;參與測試的人都知道這些著名人物,但未必記得這些著名人物的死亡年齡,只能進行大概的估算;A 測試組的每個座位上標記上了一個隨機的數字,這些數字從幾千到幾萬都有,很顯然的與年齡沒有任何關係;B 測試組的座位上並沒有標記數字;測試的結果是:A 測試組對年齡的猜測明顯高於 B 測試組,測試完成後詢問 A 測試組成員,相當比例的人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座位上的數字。從這個實驗可以看出,「系統Ⅰ」在無意識情形下收集到的資訊同樣也影響了「系統Ⅱ」。如果認為「定錨效應」只是出現於自己陌生的領域,這就低估了「定錨效應」的影響力。另一組的實驗中,被測試組成員來自於行業從業多年的人,被分成隨機的兩組,要求他們對某個事物進行估值,同樣的是也觀察到了「定錨效應」。這意味著,即便是在非常熟悉的領域,也可能受到「定錨效應」的誤導。
環境的干擾也會對「系統Ⅱ」的工作造成影響,不同類型的思維活動因為環境干擾造成的破壞也不盡相同。Paul Graham 在《Hackers and Painters》一書中對於此進行了很生動的描寫:「不同的工作對不受環境干擾有著不同的要求。文稿校對人員每十五分鐘被打斷一次,工作績效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失。但是,駭客要求不受干擾的時間是很長的,有時候需要花費一個小時才能將剛才打斷的問題理清。所以,人力資源部門突然打電話要駭客去填寫一張表格會造成巨大的成本損失。這也就是為什麽當打擾駭客從熒幕前扭過頭回答問題時,駭客會惡狠狠盯著你的原因。他們大腦中精心構建的邏輯結構,瞬間就崩潰了。」「系統Ⅱ」進行複雜活動需要持續一段非常長的時間,如果時間是短暫且碎片式的,就難以進入狀態。這也因此可以理解很多的研究人員為什麽晝伏夜出,因為只有在夜深人靜時,不大會有人進行打擾,才可以在長達數小時的時間中專注的工作。
透過練習提高獨立思考能力
「系統Ⅱ」的勤勞度我們已經談過,有些人的「系統Ⅱ」會更加的勤勞,這些人出現直覺型錯誤的概率就會低於「系統Ⅱ」懶惰的人。幸運的是,「系統Ⅱ」的勤勞度是可以練習的,頻繁的讓「系統Ⅱ」進行複雜活動,「系統Ⅱ」就會變得活躍。如何讓「系統Ⅱ」活躍有很多的方法。
用以消磨時間的内容往往不會啓動「系統Ⅱ」,因為啓動「系統Ⅱ」會增加認知負荷,這就無法達到消磨時間的結果。因此,用以消磨時間的内容偶爾輸入大腦並沒有關係,但如果將大量的時間花費於其中,就會對思維能力的提升造成影響。所以,為了讓「系統Ⅱ」變得活躍,可以透過接觸不同領域、學習不同領域來實現。學習新的領域必然會頻繁啓動「系統Ⅱ」,從而練習了思維能力;學習新的領域還能拓展知識範圍;選擇適當的領域進行學習還可以增强自己的競爭力;學習新的領域愈多愈久,就愈容易獲得學習的技巧,對之後的再學習而言,效能會得到很大的提高。
Mortimer Jerome Adler 在《How to Read a Book》中提到了閲讀的四個階段,分別是:基礎閲讀、檢視閲讀、分析閲讀、主題閲讀。閲讀的四個階段存在依賴關係,即後者依賴前者的實現,當閲讀進入分析閲讀、主題閲讀階段的時候,大腦就會頻繁的啓動「系統Ⅱ」。因此閲讀亦是練習思維能力的絕好方法。
不喜愛思考的人有一個特點:每當聽見與自己衝突的觀點時,大腦會直接忽略掉。假若要提高思維能力,當遭遇觀點的衝突時,可以嘗試去仔細思考這些觀點是否存在錯誤,以讓自己啓動「系統Ⅱ」。在對衝突觀點尋找錯誤時,不僅只滿足於找到某一個錯誤點,而是盡力去找到全部的錯誤,這便是在批判性思維理論中被稱為弱批判思維的行為。
當遭遇與自己衝突的觀點,並完成弱批判性思維之後,如果能再反問一下是否可能對方是正確的,而自己是錯誤的,這便是在批判性思維理論中被稱為強批判思維的行為。要做到這樣是非常困難的,因為絕大部分人並不願意質疑和反思自己。當然,如果能做到這樣,就能收穫很大的好處:能夠更多的消除自己的弱點和缺陷。
透過媒介的選擇提高獨立思考能力
在網路時代,很多人都意識到資訊的重要,但大部分人忽略了媒介對我們的影響。Herbert Marshall McLuhan 在《Understanding Media —— The Extensions of Man》中提出了「The medium is the message」,認為媒介的型態非常重要,甚至遠超内容。
我們以讀書為例。假設某一本書以兩種型態來呈現:一種是紙本型態,一種是有聲讀物,前者用肉眼閲讀,後者用耳朵傾聽。當我們以肉眼閲讀時,我們是主動的,在出現理解困難時,或者需要進一步思考時,就可以調整閲讀速度;當我們以耳朵傾聽時,我們是被動的,為了能夠應對閲讀的節奏,大腦會抑制「系統Ⅱ」的啓動。因此,對於耳朵傾聽這種方式,大腦就很難在傾聽時進行深入思考。有人反對說:以耳朵閲讀也可以按暫停。事實上,由於每個人對資訊處理的速度有所差異,即便是同一個人對於不同的内容,在處理的速度上也有所差異,這種差異是依賴按暫停無法解決的。假如時刻保持警惕,準備隨時按下暫停,這事實上已經分攤了大腦部分的自控力,對於「系統Ⅱ」而言,自控力是非常寶貴的資源。與耳朵傾聽類似的媒介型態中,影片是其中的一種,觀看影片也同樣處於被動的狀態。
從短影片到短部落格,碎片式型態媒介在社群網路中愈來愈流行,碎片式型態媒介的缺陷也顯得更為明顯。當我們閲讀碎片式型態媒介時,注意力會不斷的在各個資訊源之間跳躍,這樣的閲讀習慣會弱化大腦保持注意力的能力,久而久之就會導致閲讀障礙,難以閲讀長篇幅的内容,尤其是長篇幅且需要啓動「系統Ⅱ」的内容。
書籍尤其是紙本書,在主動性、系統化、深刻度上有著良好的特點,是一種相較於影片等媒介型態更好的媒介型態。在系統化方面,書籍能夠明顯的展現出優勢,這是基於網路的電子郵件、社群軟體、部落格等無法比擬的,尤其是針對複雜領域。某些議題具有一定的深度和複雜度,很難以簡短的文字闡述清楚,無論是社群軟體、輕部落格還是部落格,而書籍則很容易解決這個問題。
透過興趣提高獨立思考能力
我們知道,「系統Ⅱ」的認知負荷會消耗自控力,而一個人在從事自己的興趣活動時會獲得某種快感,這種快感來自於大腦分泌的多巴胺,多巴胺帶來的快感有助於抵消認知負荷。為了讓「系統Ⅱ」在進行複雜活動的時候讓自控力效能最大化,可以透過多做感興趣的事情來抵消認知負荷,讓自控力花費在不感興趣的事情上。和興趣一樣,「物我兩忘」的「心流」狀態雖然難以達成,但一旦達成也會消解認知負荷。
興趣和「心流」狀態都能夠產生消解認知負荷的作用,在消解認知負荷之後,大腦在感興趣的領域就更容易進行長久且複雜的思考,從而就會在該領域顯著提高能力,而藉由此帶來的快感又會促使興趣的强化,然後帶來更多的「心流」、多巴胺,形成一種良性的正向反饋。